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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翻译的文字

http://beijingww.qianlong.com/  时间:2015-10-12 13:44:15  来源:北京晚报  

  翻译工作,是有其极限的。比如,翻译无法将韵律与字句翻译出来。比如爱伦坡的诗《致海伦》中,两句:

  To the glory that was Greece,

  And the grandeur that was Rome.

  翻译出来:荣耀即希腊,宏大即罗马。

  懂得英文的自然明白,这句子里面glory与Greece、grandeur与Rome之间,有好听的音韵对仗,然而这是无法翻译的:懂英文的自然懂了,不懂的便是没法子。

  又比如,翻译只能将字面意思从一种语言翻成另一种语言,而无法连音一起翻。《六人行》里,有这么个段子:

  “She asked me if she could finish off my peanuts, I thought she said something else, we had a big laugh.”

  中文意思:“她问我她是否可以吃掉我的花生,我以为她说了其他的东西,我们就笑了。”

  单看中文,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您不知道peanuts花生和penis男性器官读音接近的话,这个小荤哏根本没意义。问题是,这句子翻译也翻译不了,只好加注。

  笑话里最有趣的,总关乎性和政治,而这两者,偏又最忌讳直言不讳。谐音是最好的表达法,但很可惜:恰好不能翻译。

  关于翻译,直译和意译两派一直在斗争。宇文所安先生当年评论北岛诗歌时,提过个想法:他认为,诗歌本身,不可翻译;最精微的诗,每个字,从意思到读音,都是不可取代的。

  大师们关于翻译,也有两种极端的态度。纳博科夫认定了一种学究式的翻译法:他自己翻译诗歌,从来是直译,然后加大量的注解,篇幅比正文还多。

  马尔克斯却抱着另一个极端:他的《百年孤独》是西班牙语写的,而他自己最满意的英译本,是一位先生“把原文打散,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马尔克斯当时的看法是:反正无法保留西班牙语的美,还不如另外创造英语的美。

  实际上,前一种是直译,后一种偏意译。中国的老一代翻译家,是倾向意译的。半个世纪前,王小波最推崇的两位翻译家之一,查良铮(也就是穆旦)先生如是说:

  “有时逐字‘准确’的翻译的结果并不准确。译诗不仅要注意意思,而且要把旋律和风格表现出来……要紧的是把原诗的主要实质传达出来。为了保留主要的东西,在细节上就可以自由些。这里要求大胆……译者不是八哥儿;好的译诗中,应该是既看得见原诗人的风格,也看得出译者的特点。”

  除了音韵之美无法翻译,最让译者尴尬的,大概是文本的背景知识。都不用提中文与外文的翻译,就在中文方言里,也有类似问题:在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里,吴启华演的方唐镜恶搞周星驰演的包龙星,举一张小的契约,一张大的契约。

  国语版台词:

  方唐镜:一张湿的,一张干的。大人要哪张啊?

  包龙星:干的!

  方唐镜:对嘛,大人还是经常叫人干爹嘛!

  我小时候看,怎么都不懂。那明明是大小之分,怎么能论干湿呢?后来看粤语原版,才明白了:

  包龙星:这么小的“契崽”怎么看?

  方唐镜:小的“契崽”不好,还有张大的“契爷”(干爹),大人想看哪一张呢?

  包龙星:契爷呀!

  方唐镜:乖哦,大人未必不叫人“契爷”(干爹)的嘛!

  对粤语观众群来说,这个包袱就流畅多了。但没办法,这个哏还是无法完全翻译透。你可以想象,粤语翻中文的团队,已经想尽办法了,但也只好做到这样为止。

  村上春树有个小说,叫做《カンガルー日和》,中文译作《袋鼠佳日》,或曰《看袋鼠的好日子》,英文A Perfect Day for Kangaroos。这里有一个无法翻译的细节:塞林格著名的集子《九故事》里,第一篇叫做《捕捉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这个细节,除非你同时读塞林格与村上春树,否则完全无法明白。

  博尔赫斯的名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里面的主角是个中国人,他的祖先写了一个迷宫般的,比《红楼梦》还庞大的小说。妙在那位中国主角的名字叫做Yu Tsun,读作雨村。作为一个中国人,自然能敏锐感觉到,这里是在开《红楼梦》里贾雨村的玩笑,但跟没读过《红楼梦》的人,这个细节可怎么解释呢?所以,会有字幕组在《生活大爆炸》配字幕时,将“我们去俱乐部听脱口秀”译成“我们去德云社听相声”——因为这样虽然不太忠实,但更便于理解。

  本文如果有个主题,大概也无非如是:翻译本身就是个筛除音律之美的过程(伟大如查良铮、王道乾先生这样的翻译家,能够再造声律之美,但太艰难了),也可能有太多趣味是无法翻译的。而意译和直译的趋向取舍,纳博科夫和马尔克斯都无法达成一致。作为一个日常看看剧看看电影看看书而且不从事专业翻译的人,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对翻译人员多一些宽容。

  末了感慨一句,学门外语,永远是一本万利的事儿啊!


  作者:张佳玮  责任编辑:王健岚 我要说说 打印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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