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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大白话:其实我就是个用英文材料做菜的厨子

http://beijingww.qianlong.com/  时间:2015-10-09 09:00:51  来源:北京青年报  


美国王牌脱口秀节目《今夜秀》


《扣扣熊报告》


《囧司徒每日秀》

  答题者:谷大白话 出题者:刘雅麒 时间:2015年9月22日

  谷大白话,1983年生,东北人,“深夜脱口秀脑残粉”,从2011年初开始听译美国深夜脱口秀节目,并在微博上发布。因其对美国俚语等背景文化“掘地三尺”的死磕精神和把英语口语中国本土化的翻译理念,广受网友好评,被尊为“俚语字幕组大神”。

  他用上海话来翻译英音,用“强悍”的东北方言来对应黑人口音,用汉语口语对应英语口语,力求把英语翻译汉化。他的翻译有些成了流行词汇。谷大白话在网上有巨大的影响力,微博上有近600万粉丝,微信公众平台文章阅读量一不小心就是100000+。

  1 听说你大学是学中医的,后来怎么想到要“跨界”做美国脱口秀翻译的?翻译中遇到了哪些困难,你是怎样想办法克服的?

  早年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挑战自己。当时感觉自己听力还可以,能裸看脱口秀,就想能不能把脱口秀翻出来,让别人也能看懂其中的笑点呢?试了之后发现这事儿特别难。

  第一个困难,听不懂。入门时的难关主要在于听辨。脱口秀往往语速较快,连读快了会出现变音,弱读快了会出现吞音。另一个障碍就是口音。脱口秀主持人常为恶搞而模仿各种口音,比如囧司徒(Jon Stewart)模仿犹太口音、新泽西口音;吉米·法伦(Jimmy Fallon)模仿各种名人说话。而有些主持本身就有口音,比如约翰·奥利弗(John Oliver)的英国口音。还有就是节目嘉宾的口音,比如埃及口音、印度口音、巴基斯坦口音等等,都给听辨带来很大困难。

  第二个困难,看不懂。在听辨基本无障碍之后,你会发现第二个难关:很多短语拆成单词全都认得,合在一起就完全搞不懂了。尤其在俚语被裹上双关和谐音的外衣时,就更难体会笑点了。比如A democrat sucks, and a republican blows.这样的段子就既有俚语又藏双关。搞懂笑点需要大量的俚语储备,而将其译成中文又不失笑点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第三个困难,查不到。第三个难关就是文化和背景。有时内涵太深的梗连谷歌都谷歌不到。这牵涉历史、时事、政治、影视、文学、八卦等五花八门的内容。比如前副总统Dan Quayle写错potato的典故,比如老布什吃寿司的典故,比如Kanye West和fish sticks的关系,比如吐槽本·拉登之死时的Bye Bye Beardie梗,比如篡改莎士比亚的名言。这些都只能靠一天天一点点的积累才能够攻克。下面举个例子来详细说明一下。

  《囧司徒每日秀》(The Daily Show with Jon Stewart)主持人囧司徒(Jon Stewart)曾在2011年吐槽奥巴马的一个段子里说道:"As with any good co-op, it’s getting past that one hard-ass on the co-op board, the one who always shoots people down, because he doesn’t like dogs, but he has two Great Danes, because he was grandfathered in. "

  一眼望上去感觉很容易理解。既然前面嘲讽奥巴马,这里说负责co-op的某人,那co-op肯定是指cooperation,跟奥巴马相关的合作项目呗。

  但再往后看才发现——坏了,不对啊!费劲巴拉Google了一个小时,无论怎样搜索都找不到大丹犬Great Danes跟奥巴马相关的任何消息。 Google都Google不到,咋整?只好改变搜索方向。co-op可以代表很多不同的短语,这里可能并非cooperation,但暂时无法确定,所以先放一边。奥巴马无法跟这句话联系上,所以可能是含沙射影的吐槽,也把他放一边。只用可以确定的唯一线索:某个似乎有一定权力的人自己养大丹犬,但却不让别人养。简而言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搜了一下,因为信息不足,还是没找到比较靠谱的结果。

  那么,能否缩小搜索范围呢?

  从语气来看,讲述此事时囧司徒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而观众听完立刻爆笑。说明这很可能是个只有纽约人才会熟悉的小众梗,所以我开始在纽约市的范围内查找相关新闻。

  大概又查了半小时,终于找到了!果然是并不太出名的一条本地新闻:曼哈顿某co-op住宅的管理者自己养了两条大丹犬,却禁止住户养狗。而且他自己可以养狗的原因就是他grandfathered in。哦耶!那么,co-op和grandfathered in到底是啥意思呢?通过新闻可以确定,co-op在这里其实指housing cooperative,意思是“住宅合作社/合作住宅”,是个翻成中文我也不熟悉的名词。而grandfathered in这个短语的背景就更深了。

  grandfathered in来自grandfather clause祖父条款。这事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早年在美国,黑人等少数族裔是没有投票权的。南北战争废除奴隶制之后,于1870年正式生效的宪法第十五修正案禁止以种族肤色或曾是奴隶而限制投票权。也就是,理论上说,黑人可以投票了。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南方州为了再次限制黑人的投票权,在1890-1910年间实行了一种绕开宪法“曲线救国”的办法。他们对宪法做出解释:你想要有投票权可以,但是得交人头税并通过读写测试。唯一例外的就是在南北战争时已经拥有选民资格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简单来说,就是黑人要交税要考试,但白人可以豁免。因为当时距离南北战争大约过了两代人,所以这一条款被称为“祖父条款”。后来成为法律方面“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代名词。

  具体来说就是“允许在旧有建制下已存的事物不受新通过条例约束”。再回到刚才的段子,因为co-op的老大在限制养狗的条例出来前就养了狗,所以如今他可以继续养下去,用英文表示就是“because he was grandfathered in”。你看,这事我解释一遍都这么费劲。当时我在搜索这段话时的艰难可想而知。

  2 你自认为最得意的几句翻译作品?

  这事说起来就有点心酸了。对我来说,翻译最费心血的是脱口秀里精妙的语言梗,比如俚语、影射、双关、谐音等等,因为涉及内涵的文字游戏和复杂的文化背景。这些梗本身理解起来就已经很难了,想翻译成中文,尤其是翻译成能让国人无障碍理解的中文更是难上加难。有时一个英文梗要琢磨好几天才能想出能让自己还算满意的中文译法。

  比如《扣扣熊报告》(Colbert Report)的主持人扣扣熊Stephen Colbert曾经在吐槽青春期少年时说过It’s hair. It’s there. Get used to it. 原梗是We’re queer. We’re here. Get used to it. 这是同性恋争取平等权益活动的著名口号。大概意思是:“我们是同性恋,我们就在这里,你们不服也给我忍着。”这句话在美国算是家喻户晓,但在中国很少有人听过。所以得找几句大家熟悉的现成中文词句进行对应,才算不失原文的精髓。我最后选的是当时流传很广的仓央嘉措诗句:“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我给改成“你爱或者不爱,毛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但可惜的是,大家看视频时虽然很乐呵,却不太了解这背后的辛苦和心思,反而是简单直白的胡扯内容更易传播。比如我去年翻译的苹果发布会口号:Bigger than bigger. (比逼格更有逼格。)流传广的原因是被王思聪转发了。

  3 让你坚持做脱口秀翻译的动力是什么?

  最初的动力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尽量让没有很好英文基础和美国文化知识储备的人也能看懂观众为啥在笑。后来是为了让大家了解更多的美式脱口秀,最近的动力是唐川普参加大选。

  4 脱口秀翻译工作对你的生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你从中得到的最大收获是?

  影响是睡觉时间少了。最大的收获是通过社交网络的平台接触了很多有趣的朋友。

  5 中英翻译的工作相当于在中西方文化之间架起了沟通的桥梁,你认为中美文化中有哪些相融相通的地方?

  中美文化的共通点是我们都喜欢幽默。

  6 你用“强悍”的东北方言来对应黑人口音,这算是一种对故乡的情结吗?

  其实主要原因是:东北话是中国方言中跟黑人口音最接近的。比如你看粤语也很好听,但跟黑人口音显然不搭。而且,东北方言中许多词汇是大多数国内观众都能理解的,但是如果全用粤语翻译,北方同胞就都懵圈了。东北地域文化对我最重要的影响是,酒量还可以。

  7 你在网络上被网友封神,成名前后心态有什么变化吗?

  那得等我成名之后才能知道啊。我觉得成名的标志得是走在大马路上遛弯能被人认出来。除了被误认成林永健之外,我至今还没遇到这种困扰。

  其实我的微博认证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个脱口秀译者。五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喜欢,甚至开始模仿美国脱口秀是因为大家爱看脱口秀。喜欢我的翻译可能是因为猎奇心理,因为大家之前很少见到如此三俗的电视节目,也很少见到能把英文三俗比较准确地转化成中文三俗的字幕。

  8 你最喜欢的三部美剧或英剧?为什么?

  十几年前最喜欢《老友记》,因为这是我追着看的第一部美剧。毕业之后最喜欢的是《迷失》,因为我喜欢考据里面隐藏的各种历史文化宗教内容。最近喜欢的是《权力的游戏》,因为剧中有许多我特别喜欢的元素。

  9 听说你热爱古文,你最熟悉的古文经典是?

  最喜欢《宋词一万首》。因为可以背里面的句子跟人显摆。

  10 你最喜欢的美国脱口秀节目主持人?

  最喜欢《囧司徒每日秀》的主持人囧司徒。因为跟传统深夜脱口秀由小段子拼凑而成的“开场笑话”(monologue)不同,囧司徒的节目会用大段时间针对同一事件进行连续吐槽。这样一气呵成、完整连贯的“喜剧环节”(segment)可以在几分钟内,边吐槽边把事件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很多时候囧司徒会跟“御用记者”进行互动和表演。有铺垫有背景,有对话有情节,比较接近我们中国观众所熟悉的节奏。所以能让人看得淋漓畅快。

  同时,囧司徒的吐槽极其犀利、一针见血。传统脱口秀的小段子篇幅有限,很难深入吐槽某一件事。而且三大台的脱口秀(如《今夜秀》)总体以稳健为主,要兼顾不同年龄性别党派的观众,所以不太敢造次:粗口是禁忌,三俗要委婉,争议要回避。但囧司徒的喜剧中心就没有这样的负担。所以会有过瘾的爆粗(虽然会哔掉)和带着倾向和争议的观点,对政客的讽刺可以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所以能让人看得大呼过瘾。

  11 你最欣赏自己什么品质?

  没心没肺。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困扰影响到吃饭睡觉。

  12 你喜欢与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爱生活爱三俗爱扯淡的人。

  13 喜欢的欧美歌手和歌曲?

  Stereophonics的Maybe Tomorrow .

  14 什么时候感到成就感“爆棚”?

  站在秤上发现体重下降好多斤的时候,还有自拍发到朋友圈有人点赞的时候。

  15 你是网络红人,可以举例说说你和网友之间的关系和互动交流吗?

  英文的followers(关注者)比fans(粉丝)更能代表网友和我的关系。我觉得无论是出于好奇、好学,还是好乐子,大家关注我都是因为想看有趣视频和图文。所以,作为一个内容搬运者,其实我就是个用英文材料做菜的厨子。

  这么比喻的原因是,美剧电影人群里流行把无字幕片源叫成“生肉”,把有字幕的完成版称为“熟肉”。生肉无法入口不易消化,熟了才能吃,所以做字幕也就是个烹饪的过程。

  另外,也有些食材是大家由于条件制约,无法在家里准备的。我帮大家找来这些材料进行加工。总之,跟下馆子吃饭一样,你喜欢的是菜品,并不需要喜欢厨子。

  跟网友的互动已经成为一种日常。看到帖子下面出现高质量的回复,我都会转发出来跟大家分享,其中大多是挤兑或吐槽我的内容,或者奇思妙想的段子。比如前两年我常自嘲每天6点钟就要起来搬砖,每次都能引来无数网友。我偶尔也会做些主题活动,比如去年在微信上做过英文发音纠正的活动,最后一共收到了四五百份音频,我挨个分析纠正了一遍。还有就是微博上最近在搞的【今日答疑】:网友可以问各种问题,我选择好玩的进行回答。

  16 最希望得到的评价?

  一个脱离不了低级趣味的人。

  17 你最佩服的品质?

  认真。任何认真做事的人都有一种让我欣赏的魅力。

  18 小时候你最想成为谁?

  小卖店老板。手握巨款,心算无敌,想吃啥吃啥。

  19 对自己未来五到十年的规划?

  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责任编辑:王健岚 我要说说 打印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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