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梅兰芳诞辰120周年,作为20世纪中国杰出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创立了风格独特、蜚声世界的“梅派”戏曲表演体系,对民族戏曲的传承和发展功勋卓著。 梅兰芳用他的实践和精湛的表演告诉世人,什么是戏曲表演艺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生活化、写实化,而是第一求美,第二神似。
  梅兰芳艺术最讲中正平和

  梅兰芳艺术的美是一种规范式的美,一种范本美。梅兰芳艺术是有规则的自由动作,舞台动作都很美、很自然,但是每一个动作也都是有规则的,不是胡来的,所以是泛的美,不是特征美。

  他对舞台上的艺术一向都采取平衡发展的方式,不主张强调突出某一部分的特点,梅派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抓住某一个特点很难抓,讲究的是范本之美,无论一招一式、一字一腔、发声运气都强调非常规范,就是不要突出某一个特点方面,那当然就没有特点了,演员表演要根据剧情的发展和需要。

  他有温顺的傲骨

  对于初学者来说,可能更易接受程、荀等个性鲜明的流派,而梅派可能给人觉得有点闷。其实这正是梅派艺术的中正平和、温柔敦厚之所在。

  梅派艺术还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雅正,《贵妃醉酒》早年的演出是带有一些黄色下流的东西,但是从梅先生开始,这个带有黄色、色情的戏被净化为一个高雅的表现古代贵族妇女内心苦闷的作品,提升了京剧艺术的层面。

  梅兰芳和新文化运动

  胡适、徐志摩到张鹏春的留学背景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建立起来的人脉,是梅兰芳接通西方主流文化的通行证。从梅兰芳访美到产生的影响就知道,人文知识分子在西方社会产生的影响力可能不是政府之间的交往所能够达到的。

  ……如果不是新月社、胡适这些人,他根本不会知道梅兰芳是什么人,事实的情况是梅兰芳访美的时候杜威在知识界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所有活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通过梅派艺术来劝人为善、劝人为忠、劝人为孝,这才是梅派文化传承的精髓。”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梅兰芳的名字。50年代,在梅先生回北京定居之后,由于《北京日报》的记者和戏剧家协会会员的双重身份便利,看了梅兰芳不少戏,与梅先生本人和梅绍武、梅宝月、梅葆玖几位后人也有了接触。
  “传承是要把老祖宗的好东西传下去,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人的听觉、审美都在变化,老东西当然需要有所改变,但绝对不是为了迎合市场而改,而是顺应时代而改。”
  “京剧的创新必须要姓‘京’,不能为了创新而偏离轨道。对于文化要不要走向市场,应该视情况而定。作为一个京剧演员就是要以唱戏为主,做出好的演出,自然会有观众买账。”
  为什么从前学戏要从昆曲入手呢?这有两种原故:(一)昆曲的历史是最悠久的。在皮黄没有创制一起,早就在北京城里流行了。观众看惯了它,一下子还变不过来。(二)昆曲的身段、表情、曲调非常严格。这种基本技术的底子打好了,在学皮黄就省事得多,因为皮黄里有许多玩艺儿就是打昆曲里吸收过来的。
  我跟祖父不同之点是我不演花旦的玩笑戏,我祖父不常演刀马旦的武工戏。这里面的原因,是他的体格太胖,不能在武工上发展。我的性格,自己感觉到不适宜于表演玩笑、泼辣一派的戏。
  在我先祖学戏时代,戏剧界的子弟最初学艺都要从昆曲人手。馆子里经常表演的,大部分也还是唱昆曲。我家从先祖起,都讲究唱昆曲,尤其是先伯,会的曲子更多。所以我从小在家里就耳濡目染,也喜欢哼几句。
   到了民国二、三年上,北京戏剧界里对昆曲一道,已经由全盛时代渐渐衰落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台上除了几处武戏之外,很少看到昆曲了。我因为受到先伯的熏陶,眼看着昆曲有江河日下的颓势,觉得是我们戏剧界的一个绝大的损失。我想唱几出昆曲,提倡一下,或者会引观众的注意和兴趣。那么其他的演员们也会响应了,大家都起来研究它。
  路先生教我练衔环、卧鱼以及酒醉的台步,执扇子的姿势,看雁时的云步,抖袖的各种程式,未醉之前的身段与酒后改穿宫装的步法。他的教授细致极了,也认真极了。
   我在苏联表演期间,对《醉酒》的演出得到的评论,是说我描摹一个贵妇人的醉态,在身段和表情上有三个层次。始则掩袖而饮,继而不掩袖而饮,终则随便而饮,这是相当深刻而了解的看法。
   还有一位专家对我说:“一个喝醉酒的人实际上是呕吐狼藉、东倒西歪、令人厌恶而不美观的。舞台上的醉人就不能做得让人讨厌。应该着重姿态的曼妙,歌舞的合拍,使观众能够得到美感。”这些话说得太对了,跟我们所讲究的舞台上要顾到“美”的条件,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摘自《梅兰芳自述》中华书局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