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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逝去的四合院留张像

http://beijingww.qianlong.com/  时间:2013-08-13 10:46:36  来源:北京晨报  


郑希成画册里收录了一百多幅老北京四合院,现在百分之六十都拆了。

  郑希成的家是老四合院,灰黑色的砖墙已经斑驳,门柱上的红漆一块块剥落。

  他的腿因小儿麻痹落下残疾,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进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画室,又张罗着倒水搬椅子,我说我自己来,他坚持事必躬亲。最终还是打翻了一杯水,这几年,他的双手抖得越发厉害,可是他说,他还能画。

  采访进行了三个小时,我看他用手大力按着脑门,知是身体不适,赶紧要求告辞,他拽着我说,把这段讲完。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边嚼边讲以应付低血糖,且嘱咐我不要告诉他女儿。

  他因为心善,不愿伤害合作伙伴,50岁时着了点急,第一次得了心梗。之后七年,拖着一条残疾的腿,撑着两次心梗的身子,靠一辆自行车串胡同,手绘了100多座四合院,结集成《京城民居宅院》。他说,“我还该着你们好多事没做。”

  原来他有一红一蓝两个速写本,上面记录着每次出去拍照的时间及相应院落的框架,“除了已出版的一百多幅,还有很多停留在草稿阶段”,这就是他口中“该”着我们的事。到底是谁“该”了谁?

  “打造”不出的四合院

  四合院是北京的传统民居形式,辽代时已初具规模,经金、元,至明、清,融合各地四合院风格,最终成为北京最有特点的居住形式。“四”指东、西、南、北四面,“合”指四面房屋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口”字形,依东西向的胡同坐北朝南,房间总数一般是北房3正房2耳房,东、西房各3间,南屋不算大门4间,连大门洞、垂花门共17间。如果以每间11至12平方米计算,全部面积约200平方米。

  四合院里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它的营建非常讲究风水,雕饰、彩绘也处处体现民俗和传统文化,以蝙蝠、寿字组成的图案,寓意“福寿双全”,以花瓶内安插月季花的图案寓意“四季平安”。门头上的吉祥话,抱柱上的楹联,悬挂在室内的书画佳作,共同烘托出四合院浓郁的文化气息。

  我们现在总说“打造文化品牌”、“打造文化一条街”……“打造”这个词是着力凸显创造事物的决心、力度,而真正的文化需要一代代日积月累的培养、营造,不是几个月几年能“打造”出的。

  从院落风格看身份

  我画院子,会特别注意院落主人或居住者的身份,人文因素决定了建筑物的布局和风格。比如西城区鲜明胡同7号院,我刚进去觉得很奇怪,影壁上书“风雅”两个字,中国文化讲究藏而不露,即使希望达到风雅的境界,也不会这么直接。

  后了解到,这个院落是清末一个太监盖的,建得很糟糕,砖雕不对称,房屋安置乱。太监本身处在皇宫底层,但他也想附庸风雅,在四合院里享受一下。所以,这座院子反映了一类底层人的生活风貌。

  北京旧城内、外居民成分不同,内城多住满人、达官显贵,大型四合院多;外城前门大街以西,进京的汉人官员和士大夫多,以同乡会馆为主;前门大街以东,工商会馆、小手工作坊多,居住条件狭小,出现了“奴欺主”式的窄条形院落,类似山西四合院的风格,这种院子在晋蒙地区主要是为了防风沙。建筑物的细部往往有精致装饰,说明他们社会地位虽不高,但不乏资财。

  被推土机推“醒”

  2000年,我因心梗,头一次做支架。之前的经历,让我把一些事看透了,外界的事不想再管,也管不了,我把小院门一关,在家静养了两年,我的世界就是这个小院。

  后来,推土机开到了家门口,我家西边的香饵胡同拆了一大半,我是被推土机推“醒”的。正好街坊送了我一张报纸,《南方周末》用一整版报道了华新民,一个只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女人,为保护胡同进行了那么多抗争,我反复看了几遍,很感动。我给《南方周末》打电话,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受她影响,加之我之前在象牙雕刻厂工作,有绘画功底,我决定手绘复原图,给已逝和即将消失的四合院留张像。

  老胡同需要信仰

  我1937年出生在地安门的胡同里,1945年搬到北新桥的四合院,一直住到今天,地安门的小伙伴、老街坊到现在还常走动。胡同文化的“神”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互助,各种宅院的设计是“形”。“神形兼备”的留存,才是真正保护了胡同文化。如今很多人只认钱,没有信仰,缺少真情,北京胡同文化的“神”渐渐丢了。

  从2002年起,我开始用钢笔手绘四合院,先从居住的九道弯画起。一般要进四合院里走三趟,掌握院落大概结构,画出框架再添内容,我用的是“剔牙法”,成画时自动剔除那些私搭乱建,还原四合院的最初风貌。

  后来,我听说哪的胡同要拆,就立即骑上车去画,必须先拿照相机和DV拍下来,因为下一次来这里可能就没了。曾有人建议我用毛笔和宣纸作画,以后“可以赚大钱”。但那样太慢了,我用钢笔画,都赶不上老房子消失的脚步。

  为拍胡同被车撞

  多数时候,我进四合院挺顺利,人们看我瘸着一条腿,对他们也造不成威胁。但有一次,还真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

  2004年孟端胡同拆迁,我画了几家,但最想画的是45号院,它由三个中等院组成,是四合院中的上上品,当时有人把守着。为了画它,我一共去了三天,到第三天时,我进院就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赶紧出来了。大概过了两条胡同,我觉得已经出了他们的圈儿,就边走边拍些别的。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嘭一下把我撞倒,自行车坏了,腿上都是血。从车里走下一男一女,男的说,“您这么大岁数,背个摄像机满大街拍什么呢”。我一听就明白了,我那个包可不是摄像包,是相机包,里面放着摄像机。男的给了我50块钱,让我自个瞧病去,那时候腿上的血还在流。我心里记下了车号,后来一查,没有那号。

  四合院在老北京心中

  我画册里收录了一百多幅老北京四合院,现在百分之六十都拆了。拆迁过程中,我遇到一对老夫妇,他们特别热情地让我画,希望通过我们的力量,把住了60多年的院子保下来,聊天过程中,一直重复一句话:怎么办,我们去哪?他俩把我们当成救命稻草。当时,华新民也做了很多工作,可最后还是被拆了。我们没那么大能力。最后,这对夫妇把一套上好的明朝家具捐给了上海博物馆。

  另一次在西直门,一个老太太就是不让我拍她住的四合院,咄咄逼人地反问,“拍了有什么用?”院落特别好,没拍成,最后也被拆了。我知道,老太太是太爱北京城了。


  编辑:文轩 我要说说 打印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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