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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齐白石在京城的租房行迹

踏访齐氏当年“北漂”足迹

http://www.beijingww.com/  时间:2010-03-17 09:00:25  来源:北京青年报  


■从北向南看齐白石的故居

  前几日在央视《百家讲坛》热播的《齐白石——从木匠到巨匠》让人们重温了一遍齐老的艺术生活。在房价越来越高时,到底是买房还是租房,多大岁数拥有房产合适。92年前的1919年,57岁的齐白石进北京寻生路时,七八年间,七八个住处,寄古庙,赁民房,拖家带口,备极艰难,至1926年64岁时才买下了跨车胡同十三号的住所。可问今日之“北漂”,谁敢与齐老爷爷试比天高?

  齐白石成功了。他成功有多种因素,其中最根本的一条是心有高标,孜孜以求,“挖山不止”老愚公般的全力投入,不辞辛苦。

  齐白石是我们传统文化的一个代表,是我们民族精神的一种象征。本文作者以对齐白石的艺术生活全面了解为基础,沿着齐氏当年“北漂”的足迹踏访,给人以激励。

  ■刚落脚京城,依凭古庙暂栖身

  2月27日(正月十四)清晨,冒着飘飘洒洒的小雪,我来到了法源寺,开始了这一天寻访“北漂”齐白石的京城行迹之旅。“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去年中秋夜薄云掩月的情景依稀眼前,今年老天爷提前应验了“雪打灯”,这让人不由升腾起兴冲冲的感觉。

  始建于唐代的法源古寺(原名悯忠寺)现在是中国佛学院,近年来又迭有修缮,但红墙半褪,灰瓦斑驳,透着无限沧桑,天王殿前的一对铜狮的面颊,被落雪罩上了一层白,悯忠台前乾隆石炉,披了层雪纱,后院的藏经阁正在整修中,那株著名的千年银杏傲然挺立,两树西府海棠被建材围挡着,它们就是当年龚自珍《减字木兰花》中吟咏过的“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的佳木吗?

  1919年4月,57岁的齐白石第三次来北京(1903年第一次,住宣武门外北半截胡同夏午诒家;1917年第二次,住前门外西河沿郭葆生家。这两次时间都短,借住友家,用今天的话来说是属“探路”的性质,故本文不及述),就住在法源寺。法源寺北临烂缦胡同的湖南会馆——这是三湘士子必趋往之处,西有永庆胡同的莲花寺——这是京都文人常相聚之所,再加上有同乡挚友书法家杨潜庵的陪伴,齐白石进京在法源寺落脚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旧时的寺庙大多允许僧人和俗众借住。齐白石在法源寺先后住过“净乐居室”、“羯摩寮”(朋友和他自己取的室名),无疑都是供来客暂居的小屋。近百年时光流逝间大庙格局和装修变化,至今连寺内人士都已难指故物了。倒是齐白石写在寺中题为《梦游》一首诗,记录了他当时的心境:

  一点两点黄泥山,

  七株八株翠柏树。

  欲寻树杪住僧楼,

  满地白云无去路。

  前途茫茫,无路可走,齐白石处境竭蹶。其实,他决意离家北上京城,也真个是被逼无奈。前次1917年来京,秋深返抵乡宅,却已遭兵匪洗劫,他只得在外藏匿:“吞声草莽之中,夜宿露草之上……绿蚊苍蝇共食,野狐穴鼠为邻……”只有莹然能动、惊怖四顾的一双眼睛,才表明他不是一架枯柴。他只能弃家北上!

  在法源寺住了半载,当年10月底,他必得搬离这儿另觅栖处。遇到什么情况了?他的原配妻子、长他一岁的陈春君,携为他聘的副室、年方18岁的胡宝珠来京了(旧中国于法理上,“一夫二妻”寻常可见)。

  齐白石新觅的住处,紧邻龙泉寺。我告别了法源寺,往南往东,来到了陶然亭北边的龙泉寺——确切地说,该寺已无,现在的地界叫“龙泉胡同”。它曾是城南的一座名刹,康熙间大学士王熙撰龙泉寺碑文,说它“地势平旷,每风月晴霁,望西山诸峰苍翠郁然,诚廛市纷嚣之所不至,而幽人禅客之所居也”。1914年1月,袁世凯曾把激烈反对他称帝的章太炎囚禁在这里,不许章氏离京,长达半年之久。齐白石来这里居住时,“龙泉孤儿院”名声正响,待新中国成立之后,这里改建为几座民居楼和“陶然亭小学”。

  漫步龙泉胡同及其西的龙爪槐胡同,仍可辨龙泉寺的残迹,陶然亭小学内据说犹存古寺的老树;然而,这里早已是纷纷攘攘的人口稠密区,迎春的鞭炮断续作响,覆雪的街面上夹杂着炮屑的红纸。路上遇到二三老者,我向他们打问龙泉寺的事,都已应答不多。我知道,倘若寻其“隔壁”的啥子旧屋,那是痴人呆子才犯的傻。况且,齐氏从头到尾在这里不过是住了四个月啊。我匆匆离开“龙泉”赶往下一个目标。

  法源寺徙龙泉寺,

  佛号钟声共一龛。

  谁识画师成活佛,

  槐花风雨石灯庵。

  这是齐白石当年记录行脚、抒发感慨的一首诗。聪明的读者一定会明白,我正是奔石灯庵去。回菜市口,进宣武门,往西走,在闹市口大街的东侧找到“石灯胡同”,石灯庵旧址就算到了。1920年3月,齐白石举家迁往石灯庵。史载这座古庙建于唐代,名吉祥寺,明万历年间重修,掘地得顶为六角亭形石刻经幢,状若灯台,遂改称“石灯庵”。山门呈圆形,匾曰“光明石灯庵”;大雄宝殿楹联云“明月不以常满为心,大海有真能容之量”,颇获时誉。一般说“庵”为女僧住持,因此俗称“尼姑庵”,而此庵却一直是和尚当家。

  齐白石住进来的时候,住持越尘一仰不多的香火,二靠有闲房出租,维持着寺庙运转。齐白石大约也是看中了这里比较低廉的房租,才搬了进来。没想到庵内鸡鸣狗吠,不绝于耳,搞得老人十分心烦。从他此时留下的诗句“短墙蛩语忽秋色”,“离家无处不神伤”,我们可以推想老人的境遇。

  我站在石灯胡同西口伫望,迎面走来一对提着元宵盒的老夫妇。攀谈中他们告诉我,胡同路南红色涂料的两座六层楼,就是原石灯庵之所在。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变成“西城电机厂”,新时期里,又变成“电视技术研究所”;三十年前,拆庙建楼。“庙里的石灯、石炉,就埋在这楼角下!”老人手指着说。我无语,环顾间,胡同口偏南有五棵高大的槐树,引起了我的注意,枝杈如铁,直插空际,啊,“槐花风雨石灯庵”,这该是当年的见证了!我心头不由得冒出几分亲切感,赶快拍照留念。说起来,齐白石住在石灯庵,又是短短的三四个月。1920年7月,直皖冲突爆发,高碑店、琉璃河战火冲天,北京城内民心惶惶,齐氏一家又得赶快逃难……

  1920年10月,齐白石搬到象坊桥观音寺——他还是没离开庙。象坊桥,在石灯庵南边一箭之遥。当年这一带东有“大明濠”(今太平桥大街),西接“太平湖”(今中央音乐学院西),水道小桥自不会少。如今这一区域是新华社所在,大楼并立,绿草连片,所谓观音寺的影子,只能在历史地图中找寻了。齐白石在这里住约一个月,在落款“时寄萍象坊桥观音寺”的《菊鸟图》上,两首诗算是他这段“闪居”的记录:

  好鸟离巢总苦辛,

  张弓稀处小栖身。

  知机却也三缄口,

  闭目天涯断肠人。

  老萍对菊愧银鬓,

  不会求官斗米无。

  此画京华人不要,

  先生三代是农夫!

  读者只要稍加吟味,就能感受到老人内心翻腾着的酸甜苦辣。

  ■搬到西四牌楼迤南的三道栅栏六号,总算离开庙了

  1920年底吧,齐白石搬到西四牌楼迤南的三道栅栏六号——总算离开庙了。三道栅栏北靠“砖塔”,南临“兵马司”,东接“大院”,西通“留题迹”(《乾隆京师全图》上标的是“牛犄角胡同”),是旧京西城腹地中一段牛毛小巷,概由历史上为防偷盗曾在巷口设三道栅栏而得名。齐白石在此居住了近三年,相对安定一些——说起来老人已年近六十啦。他接收的第一位弟子李苦禅就是在这儿拜的师,叩头时,屋里挤憋得很难下身。他落款“燕京三栅栏”的《栗树》图题留“自有冰霜洁中内,满身棘刺不须除”之句,从中我们或许能窥见老人清高自守的矜持,与不为时容的苦闷。

  我沿着太平桥大街往北寻,到三道栅栏,胡同的西边已为“晶华”楼盘所有,中部的几个门牌还幸存:四号门楣上是横七竖八的几根门条,六号门扇紧锁,八号门梁头上的砖雕被剜走,“拆”就是眼前的命运。和几位邻居一提“齐白石”,得到的都是摇头。

  离开“三道栅”返太平桥大街,再往南不远,辟才胡同西口路北的街角,就是著名的跨车胡同十三号“齐白石故居”。齐白石1923年10月搬离“三道栅”,并非直接入住此处,他先找到辟才胡同路南原“高岔拉”一号的住房,并且在屋内挂起了乡先贤王湘绮题写的“寄萍堂”匾。因为高岔拉旁边一个胡同叫“贵人关”,人们谐音称之为“鬼门关”,又传说这里曾经是旧刑场,于是齐白石有诗曰:

  凄风吹袂异人间,

  久住浑忘心胆寒。

  马面牛头都见惯,

  寄萍堂外鬼门关。

  请不要小看这首诗,曾经有几分“迷信”色彩的齐氏老人,在这里显现出他见惯风云、挺然无惧的“唯物主义”一面。实际上,他进京后眼界拓宽,交往日增,实行“衰年变法”,特别是知己陈师曾把他的作品推往日本以后,齐白石的画逐渐好卖些了。同样是在高岔拉,他自书了题为“甑屋”的横幅:

  余未成年时喜写字,祖母尝太息曰:“汝好学,惜来时走错了人家。俗语云‘三日风,四日雨,哪见文章锅里煮’。明朝无米吾儿奈何?”后十五年,余尝得写真润金买柴米,祖母又曰:“哪知今日锅里煮吾儿之画也!”忽忽余年六十一矣,犹卖画于京华。画屋悬画于四壁,因名其屋曰“甑屋”,煮其画为熟饭,以活馀年。痛不闻祖母之声呼“吾儿同餐也”!时癸亥买灯后二日。白石山翁。

  之所以不厌其长地录下这一横幅,是因为它太感人了。“甑”,煮饭之瓦器也。齐白石从小过怕了食不果腹的日子,能有饱饭吃对他来讲是天大的事。他把自己作画的屋子比喻成煮饭的锅,这其中包含着疾苦、辛酸、企望、自慰……万千情味!再稍加一点小的提示:老人家落款里写的“买灯”,不是如眼前一样我们为元宵节“买灯”,他买的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的灯。

  今日的辟才胡同路南,已无“高岔拉”的痕迹。但若细心查检,民国三十年的北京地图上,“高岔拉”以及“贵人关”赫然在目,1950年的北京地图上,“高岔拉”已易名“高华里”。眼前,原有的地盘上矗立起了华丽的大厦,节日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招摇惹目,不知何方人氏的“老家饺子”耀眼的霓虹提早亮起……拜拜了,“高岔拉”——“高华里”!

  ■64岁才购得跨车胡同十五号院得以安居

  齐白石在高岔拉住了三年,1926年冬天,他搬入了跨车胡同。对那时候周围的环境白石弟子王森然曾做过描述:“你如果走到北平西城北沟沿一带的时候,那真是十足地表现着‘无风三尺土’的特色……尤其是跨车胡同里,这种凸凹不平的狭窄的路径,使你连呼吸都得停止住。就在这条路南巷口的路西第一个大门里,住着……大名鼎鼎的齐白石先生。”

  从1919年进北京,七八年间辗转法源寺-龙泉寺-石灯庵-观音寺-三道栅栏-高岔拉,七八个住处,短的一两个月,长的二三年,都是在别人檐下暂栖身,五六十岁的人啦,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漂”!而如今,他结束了四处漂泊的生活,终于住进了自己的房子,这时候他已经64岁了!

  说到“北漂”,这里不妨加上一笔。齐白石的贵同乡、比他小三十岁的毛泽东,也恰在齐氏闯荡京城之际一度“北漂”:1918年夏毛泽东进京先住鼓楼豆腐池后来成为他岳父的杨昌济家,嗣后转移到景山东街三眼井与蔡和森等“蚁族”挤那个大通铺,1919年春返湘;1919年底他再上北京,住北长街福佑寺(“北漂”们习于住庙!)参与指挥湖南省的革命活动,转年初恩师杨昌济不幸病逝,他还与杨开慧参加了在法源寺的守灵,不久他惜别北京投入民运、建党的洪流。毛泽东的“北漂”虽与齐白石几近同时,甚至有可能在法源寺对面相逢,但他们“道不同”,毛泽东搞的是改天换地,齐白石务的是水墨丹青。新中国成立之初,两同乡曾把盏中南海丰泽园,殊途同归,其时的感慨唏嘘是不待说的——这又是后话了。

  “身世浮尘雨打萍”的“寄萍翁”有了居所,齐白石的高兴是很自然的,不多日后,文史专家、忘年交张次溪假座什刹海畔的会贤堂,请《社会日报》林白水、《中华新报》陈慎言、小说家耿小的一干人等,共贺齐家乔迁之喜。齐白石拥有居所的不易,更是有目共睹!跨车胡同十五号院落400平方米,十几间房子,花了2000多银元。这是老人家没日没夜一笔一道画出来的。这里可有一个横向的参照:1919年鲁迅买新街口八道湾十一号,二十多间房,约4000银元;1924年买阜成门宫门口十九号,十来间房,800银元。比照之下大略看出,一是齐白石真是下狠劲了,一下子掏出的钱不算少,二是他的润笔也确乎有了较大的提高。

  关于小院里的建筑格局,特别是那有名的“铁栅画屋”,还有白石老人三十多年的“跨车岁月”,比如北平沦陷时期“画不卖与官家”的傲骨凛然,新中国成立后与毛泽东、周恩来以及老舍等的友好交往等等,另外还有50年代齐白石曾被请住东城区雨儿胡同而后他又迁回等,有不少文章业已谈过,很多读者也大略知之,在这篇踏访记中就不再重复了。

  暮色渐浓,我环绕小院盘桓。今日的跨车胡同大约只有四五十米长,一株大树当是百年故物,坐西朝东的“齐白石故居”是这胡同唯一的门户。旧门紧闭,门面上“谢绝参观”的告白分外突出。南院墙外一片茂密竹林摇曳着,北院墙内露出一排老屋苍灰色的房脊。间有几只喜鹊在门前、院内的树上停住鸣叫,又被突然炸响的鞭炮声惊走。

  从清晨出门,紧随着57岁来“北漂”的齐白石行脚,我匆匆查考了一天。上元灯节的气氛愈益浓了,南临的辟才胡同和西近的太平桥大街上,归家的汽车灯光闪闪,稍远处的焰火怒放,一副现代都市五彩斑斓的巨画。这里紧挨着“金融街”的中心,珍珠如土金如铁,空气中都充盈着富贵、豪奢的味道。然而,“齐白石故居”把身姿放得不能再低地匍匐在这里,默默地,似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金融区内数不清的路边方位图上,谁都不屑于标出它的位置。把四周的环境比作纸醉金迷、浮华万丈的十里洋场吧,那么,“故居”只能是灯火阑珊处浸透岁月风尘的一堂老榆木家具。在我们今日的金融街,在这不断蚕食四周八面而长大、始终琢磨出人头地而长高的金融街,有如是一堂“老榆木家具”,是不是别有一种价值,别有一番审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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